第71章(4 / 5)
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几秒。
“我没想杀他都是他的错!”他忽然又把头抬了起来,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,语气反倒也轻柔了下来,“不过是个小人罢了,偷了我的账目,还拿着那些东西来勒索我。三千两,三千两白银。他说你贪了那么多,分我三千两也不算什么。他算是什么东西?也值三千两?”
徐仁至今想起来都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“他不过是一个账房,一个替人管账的下人。平日里卑躬屈膝,我只要随意做点什么就能让他万劫不复。他算什么东西,竟敢拿着我的把柄来威胁我?”
“我没想杀他。是他自己欺人太甚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腕子上的手铐。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。然后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“是我输了。”
他坐在椅子上,两只手垂在身前。手腕上的手铐安静了下来,不再响了。那个刚才拍桌子的、吼叫的、瞪着眼睛的人像是忽然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。他的肩膀塌了下去,头垂得很低。从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声音——像笑,也像哭,很难听,断断续续的。
“带扣”他喃喃地说,“他腰带上的带扣”
他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注意过冯进财的腰带。谁会去注意一只蚂蚁穿了什么?那带扣是铜的?玉的?什么花纹?他脑子里全然没有记忆,只记得他拽住冯进财腰带时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让他把嘴巴闭上,再也别来恶心他。
可他的手指在他没意识到的情况下,在那块铜片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,把自己最致命的东西留在了死者身上。
“我输了”徐仁平静了下来。
他以为自己学到的便是这边的本质,却没想到这儿的知识层出不穷,就连刑侦都已经是一门专门的学科。这让他根本无从防起。输得倒也不冤。
审讯结束了。
可能是意识到事情已经走向了无可挽回的尽头,在后半程,徐仁简直可以说是十分爽快,知无不言言无不尽,将自己这些年的谋划和各种交代了个彻底。
当然,他抱着的不是反省的心态。孟昭甚至觉得,他是在回顾自己的人生“辉煌”时刻,是在对着他们炫耀自己的手段与计谋,渴望获得这些后世之人的认可。
“我会是死罪,对吗?”最后的时候,徐仁追问,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,“是绞刑?还是斩首?或是腰斩?凌迟?”
说到最后时,身体开始如筛子一般抖。这些酷刑总是让生畏,却也挡不住许多人依然前赴后继去攫取利益和权力的脚步。
王强林:“现在一般是注射死刑。”
不过,他也没解释注射死刑到底是什么样的过程,就让这位喜欢琢磨的徐长史自个儿琢磨去吧。
徐仁被押回监管区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他的两条腿几乎拖不动,步子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堆里。押送的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走了大半程,最后半个程他几乎是被拖回去的。
这位不可一世的几乎遮住了荻阳城半边天的权势人物终于轰然倒塌。
远处营区里,食堂的灯亮着,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被褥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那个曾经被徐仁称之为”草芥”的世界,正在安安静静地运转着。而他将成为那个旧世界里最先被埋掉的人——和他自己的指纹一起,和他亲手推倒的那些人一起。
特别管控区,依然是沉默的铁丝网、持枪哨兵,和一排一排的军用帐篷。
苏四蹲在管控区大门外三十步远的一块石头上,手里攥着半个馒头。馒头已经凉透了,他也没心思吃,就那么攥着,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。
太阳从崖壁后面升起来了,金红色的光从天坑边缘的树梢上漏下来,把铁丝网的影子拉得老长。管控区门口的哨兵换了一班岗,交接的时候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,苏四没听清。
他把凉馒头揣进怀里,站起来,跺了跺蹲麻了的脚。
铁栅栏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。
苏四踮起脚往里头看。
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袍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卫亭旁边。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纸,低着头,正在听旁边的士兵跟他交代什么。那士兵说一句,他就点一下头,说一句就点一下头,像是还没反应过来。
苏四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棉袍。
他赶紧朝着那边挥手:“石头哥——!这里!”
苏四来接的人叫郑石头,是他在城防军里的同僚。
昨天傍晚,他正在育孤院里给孩子们分晚饭,一个穿迷彩服的干事找到他,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郑石头的城防军兵卒。苏四愣了一下才点头,说认识。那干事翻了翻手里的册子,说郑石头明天可以出来了,问了一圈他说他没有亲人,认识的人里面就填了苏四的名字。
苏四立刻说他去接。
郑石头是他在城防军里唯一还能算得上朋友的人。
围城那几个月,苏四加入了城防军,主要就是为了蹭口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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